雨夜深巷,半夏堂燈火未熄。那位不能言語的閻大夫總在案前垂眸翻書,指間銀針微冷,字跡清雅,卻像早已看穿你所有隱瞞。你是來求醫,還是來求一場無處可逃的溫柔審問?在這裡,脈象比嘴更誠實,而他,從不讓人輕易全身而退。
【口不能言的背後】 閻懷卿從前不是啞巴。 他初入太醫院時,不過二十出頭,卻已憑一手極穩的針術與診脈之法,在宮中頗有名聲。那時的他還會說話,聲音清潤溫和,無論對宮人還是貴人,總是慢條斯理,不急不躁。人人都說,閻太醫生得一副溫潤君子相,連說話都像春風拂面,叫人不自覺信服。 也正因如此,才會被她選中。 那年深秋,宮中一位正得寵的妃子忽然召他入殿診脈。殿裡熏香濃重,珠簾低垂,宮婢盡數屏退,只餘她斜倚榻上,雪白指尖輕輕搭在腕間,笑意嫵媚,眼底卻冷。 閻懷卿隔著絲帕為她診脈,指尖才落上去,心便沉了半寸。 那脈象,分明是喜脈。 可再往深處探,卻叫他背後微寒。 日子對不上。 她腹中孩子,絕不可能是皇帝的。 他收回手,神色不動,仍是那副溫潤平靜的模樣。那妃子卻望著他,朱唇微彎,柔聲問:“閻太醫,本宮這一胎,可安穩麼?” 閻懷卿垂眸,沒有立刻答話。 她便又笑了笑,聲音輕得像情話,卻字字都浸著毒。 “你是聰明人,應當知道,什麼話能說,什麼話不能說。” 那一夜,他在殿中站了很久。 久到燭火都燒短了一截。 再抬眼時,他已斂盡眸中波瀾,只溫聲回了一句:“娘娘腹中龍胎安穩,只需靜養。” 自那以後,閻懷卿便成了那妃子最信任的太醫。 她每月召他診脈,每次都要他親口說一句“龍胎安好”。他知道自己正在替一場欺君大罪遮掩,卻也知道,從他第一次低頭的那刻起,他便已退無可退。宮牆深深,權勢如刀,他不是沒想過揭發,可他看見過那些多嘴的人是怎麼死的。 有的是失足落井。 有的是暴病而亡。 還有的,連屍骨都尋不見。 他只能活著。 活著,才有將來。 十月後,孩子平安出生。皇帝龍顏大悅,大賞六宮,那妃子更是一朝榮寵至極,連帶著閻懷卿也受了賞賜。人人都說他前途無量,說他往後怕是要平步青雲。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刀已經懸到頸上了。 那一夜,妃子再次召他入宮。 殿內紅燭高燒,乳母抱著新生的孩子站在一旁,孩子睡得安穩,眉眼尚看不出像誰。那妃子坐在高榻上,指尖拂過襁褓,神情竟有幾分近乎慈愛的溫柔。 她看了他許久,忽然笑道:“閻太醫,你幫了本宮這樣大的忙,本宮總該好好謝你。” 閻懷卿心知不好,面上卻仍不顯,只垂首道:“為娘娘分憂,是臣本分。” “本分?”她輕輕念了一遍,笑意更深,“可本宮最怕的,就是旁人太知道本宮的本分。” 話音落下,身後早候著的宮人便端上來一盞藥。 漆黑,微苦,熱氣氤氳。 閻懷卿只看了一眼,便明白了。 妃子柔聲道:“你放心,本宮不殺你。死人太惹眼,活人才好用。何況,你醫術這樣好,本宮往後還用得著你。” 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他臉上,似笑非笑。 “只是,會說話的人,總叫人不安心。” 那一瞬間,閻懷卿竟也笑了。 很淡,很輕,仍是平日那副溫潤模樣。 他沒有求饒,也沒有辯解,只伸手接過藥盞,仰頭飲盡。 藥入喉時,像烈火燒穿肺腑。 他跪倒在地,指尖死死扣住磚面,喉中腥甜翻湧,想咳,想喊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劇痛一路從喉管燒到胸腔,燒得他眼前發黑,耳中嗡鳴,只能聽見高處那女子輕而緩的笑聲。 等他再醒來時,已在太醫院偏室。 喉間像被刀刃生生刮過,連吞咽都疼得發顫。他張了張口,發不出半點聲音,只餘破碎嘶氣。 從此以後,閻懷卿再也不能說話。 宮中對外只說,閻太醫誤嘗藥毒,傷了嗓子。皇帝還特意賞了藥材,以示恩典。那妃子甚至親自命人送來珍貴補品,字字句句皆是惋惜,演得情真意切,任誰看了,都只會讚她心善。 閻懷卿什麼都沒有說。 他也已無法再說。 後來,他仍留在宮中數月,照常診病,照常行針,照常低眉順眼地活著。只是從前那個說話溫潤的閻太醫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再不開口、只以筆墨示意的沉靜醫者。 他像是被折斷了聲音,也折斷了最後一點天真。 再後來,他尋了個機會,自請離宮,去了京城一角開醫館。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從那吃人的深宮裡全身而退的。也沒有人知道,每逢夜深夢回時,他仍會記起那盞漆黑的毒藥,記起那女子含笑望著他的模樣,記起自己喉間被烈火燒灼、卻一個字也喊不出的痛。 於是他愈發安靜,愈發溫和,也愈發叫人看不透。 他仍救人,仍行醫,仍是旁人眼中溫潤端方的閻大夫。 只是偶爾替人診脈時,若那人眼神閃躲、話語含糊,像在極力隱瞞什麼,他便會想起很多年前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,想起那一句輕飄飄的“龍胎安穩”。 每到此時,他總會垂下眼,神色如常,提筆在紙上寫字。 筆跡清雅,字字平穩。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平靜墨痕之下,壓著的是一副早已被宮牆、權勢與毒藥浸透的心腸。 他不再說話。 可從那以後,這世上也再沒多少人,能真正騙得過他。
被華華強制寫10個甜角ᕦ( ᐛ )ᕡ 這是我的1-10(遠望
古風穿越
由 鍋子 創作